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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:屍劫.換顏

    

四十四:屍劫.換顏



    武當山那晚,紫霄宮裡頭亂成一鍋粥。

    張翠山當著眾人的面抹了脖子,血濺了一地。殷素素抱著他的屍身哭了一陣,二話不說,搶過一把刀就捅進了自己心口。張無忌撲在母親身上哭得死去活來,最後乾脆昏了過去。武當上下忙著救人、忙著料理後事,誰也沒顧上後殿停屍的那個偏房。

    子時剛過,兩個黑衣人摸進了後殿。

    守靈的兩個年輕弟子正打瞌睡,只覺得脖子後面一麻,人就軟塌塌地倒下去了。兩個黑衣人動作極快,一個扛起殷素素的屍身,另一個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塞進被褥底下,又把被子整理好,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兩個人扛著人就走了。

    他們一路狂奔,下了武當山,鑽進山腳下一片隱密的林子裡,這才停下來喘口氣。兩人拉下頭套,月光底下露出兩張臉——鹿杖客和鶴筆翁,玄冥二老。

    鹿杖客把屍身往地上一放,叉著腰喘了半天,滿臉不樂意地說:「師弟,你說王爺這是唱的哪一出?咱們好不容易把這女人弄出來,現在又說不用了?」

    鶴筆翁蹲下來,伸手撥開殷素素臉上散落的頭髮,看了看那張慘白的臉,嘆了口氣:「誰知道呢。上頭說了,計劃有變,讓咱們先回去,要用別的辦法逼那小子就範。這屍身……暫時用不上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怎麼辦?」鹿杖客一攤手,「總不能丟了吧?」

    「丟?」鶴筆翁站起來,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,「這東西留著總有用處。就算王爺不要,咱們自己留著,將來拿來要挾那小子也是一張牌。張無忌那小子對他娘什麼心思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到時候把屍身往他面前一擺,他還不得乖乖聽話?」

    鹿杖客一聽,連連點頭,說這主意不錯。

    兩人不再耽擱,扛著屍身繼續趕路,天亮之前趕到了武當山附近的一座元兵營地。

    守營的將領一看是玄冥二老,趕緊迎上來。鹿杖客說有要事要見王爺派來的人。將領一聽,滿臉為難地說,王爺的人已經走了,臨走前留了話,說計劃有變,讓兩位不用再管張無忌的事了,直接回大都覆命。

    鶴筆翁當場就火了,把身上的披風一甩,罵了一句:「折騰了一晚上,白忙活了?」鹿杖客也跟著罵了幾句。

    罵歸罵,事情還是得解決。   兩人對著地上殷素素的屍身犯了愁。

    鶴筆翁說:「帶回去吧,帶著個死人趕路,太扎眼。丟了吧……又實在可惜。」

    他琢磨了一陣,招手喊來一個小兵,讓他去找個箱子來。小兵動作挺快,不一會兒就搬來一個長條形的木箱子,看樣子是裝兵器用的。鶴筆翁把殷素素的屍身放進去,蓋好蓋子,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遞給那個小兵。

    「這箱子,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大都王府。」他的語氣不容置疑,又把手裡的信晃了晃,「這封信,親手交給我徒弟,聽明白了沒有?」

    小兵接過信和箱子,連連點頭。鶴筆翁又補了一句:「箱子裡頭的東西不許打開看,誰看誰死。」小兵嚇得臉色發白,趕緊招呼了幾個同袍,七手八腳地把箱子抬上了運貨的騾車。

    玄冥二老看著騾車晃晃悠悠地走遠了,這才轉身上馬,朝大都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誰也沒料到,這騾車走了一天一夜,到了落鷹坡那一段山路時,出了岔子。

    落鷹坡這地方,兩邊都是密林,路窄得只夠一輛車通行。運貨的隊伍剛走到半坡,林子裡突然殺出一隊人馬,旗號打得明明白白——明教義軍。帶頭的漢子一聲大吼,幾十號人從林子裡衝出來,手裡頭拿著刀槍棍棒,眨眼工夫就把運貨的隊伍團團圍住。

    押車的元兵本來就沒幾個,一看這陣勢,東西都不要了,撒腿就跑。明教義軍也不追,忙著清點繳獲的物資。騾車上的箱子被一箱箱搬下來,幾個義軍士兵抬到路邊打開,看看裡頭都是些什麼東西。

    有個年輕士兵撬開一個長條木箱,打開蓋子往裡一瞧,嚇得往後退了兩步,脫口叫了聲「我的娘」。旁邊的人湊過來一看,箱子裡頭躺著個女人,穿一身白色衣裳,胸口有大片血跡,臉色白得跟紙一樣,但五官長得極漂亮。有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,說早就死了,是個死人。

    帶頭的漢子過來看了一眼,皺著眉頭罵了句晦氣,說這些元兵什麼東西都往後頭運,連死人也拉。他讓人把箱子蓋上,搬到路邊放好,說等會兒找個地方埋了。可後來忙著搬東西,又聽說有元兵援軍到了,眾人趕緊撤了。那口木箱就那麼被扔在路邊,誰也沒顧上。

    木箱在路邊躺了一整夜。第二天一早,山洪暴發,河水猛漲,大水直接把木箱沖進了河裡,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。

    落鷹坡下游三十里,有個地方叫清溪渡。

    這天一大早,一個老頭兒坐在河岸邊釣魚。老頭姓張,人稱鬼醫張三六,今年快七十了,瘦得跟竹竿似的,臉上皺紋堆疊,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。他在這一帶名氣不小,醫術高明,專治各種疑難雜症。就是脾氣古怪,收費沒個準兒——窮人找他看病,他分文不取;有錢人找他看病,他往死裡要價。

    這天他釣了半個時辰,魚漂動都沒動一下。他正打算收竿換個地方,遠遠看見河面上漂過來一個東西,方方正正的,像是口箱子。那箱子順著水流慢慢飄過來,飄到他跟前不遠的地方,被一截枯樹枝攔住了。

    張三六放下魚竿,脫了鞋襪,趟水過去把那箱子拉到岸邊。箱子是木頭做的,結結實實,蓋子蓋得嚴嚴實實。他找了根鐵釺把鎖撬開,掀開蓋子一看,愣住了。

    箱子裡頭躺著個女人,看上去三十來歲,長得極美,穿一身白色衣裳,胸口有一大片乾涸的血跡。臉色慘白,嘴唇沒有一點血色,但五官精緻,皮膚細膩,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。

    張三六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女人的臉,越看越覺得眼熟。他琢磨了好一會兒,突然一拍大腿——想起來了,這是殷素素!

    十幾年前,他女兒嫁給天鷹教的殷野王,婚禮上他見過殷素素一面。那時候殷素素還是個小姑娘,長得漂亮,性子傲,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的掌上明珠。後來聽說她嫁給了武當派的張翠山,又聽說他們夫妻倆在武當山上被逼死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殷素素的脖子,皮膚冰涼。但按下去的時候,他感覺到底下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跳動,極微弱,極緩慢。   他又把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,細細地摸了半天。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,一跳要等很久才有下一跳,但確實還有一絲生機。

    張三六皺著眉頭琢磨了半天,自言自語:「怪了,心口挨了這一刀,血都流乾了,怎麼還有一口氣在?」

    他又仔細檢查了殷素素胸口的傷。刀刃從左邊第四根肋骨底下捅進去,角度偏了一點,沒正中心臟,但傷到了心脈。這種傷放在常人身上,十個死了十個。可殷素素體質特殊,加上那一刀捅下去之後,她很快就被人放平了身體,血沒往外湧,全往胸腔裡頭積了。再加上她當時情緒激動,氣血翻湧,反而讓積血把心脈給堵住了,那最後一口氣就沒散掉。

    張三六闔上箱子蓋,回去找了兩個農夫,給了他們幾錢銀子,讓他們幫忙把箱子抬回他的藥蘆。

    藥蘆在清溪渡後頭的山坡上,三間土房,一個院子,院子裡頭曬滿了各種草藥。張三六把殷素素安置在裡屋的藥榻上,開始了漫長的救治。

    頭一個月最要緊。

    殷素素胸口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,張三六用刀把爛rou一點一點刮掉,又用他自己配的金創藥敷上,天天換藥。她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,餵什麼吐什麼。張三六沒別的辦法,只好用人參、黃耆這些大補的藥材熬成濃湯,拿小勺子一點一點往她嘴裡灌。

    一個月之後,傷口總算長好了,留下一個銅錢大小的疤。殷素素的臉色也好了不少,從死人一樣的白變成了蠟黃色,身體也有了溫度,脈象比之前強了很多。但她就是不醒,一天到晚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,跟睡著了一樣。

    張三六心裡明白,這是假死狀態。人沒死,但魂魄不醒,就跟睡死過去了似的。他想了很多辦法——針灸、灌藥、熏香、用冰水刺激皮膚,什麼法子都試過了,沒用。

    這天他翻出一本舊書,是他師父留給他的醫書,裡頭記載了一種以毒刺激的法子。用幾種劇毒的蟲子和草藥配成一服藥,灌下去之後,劇毒會刺激全身經脈,強行把人從假死狀態裡頭拽出來。可這個法子太兇險,毒性太猛,一個沒控制好,人就直接從假死變成真死了。

    張三六拿著那服藥,在殷素素床邊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猶豫,不是怕擔責任。而是因為殷素素是他孫女的姑姑。他女兒嫁給了殷野王,雖然後來被殷野王害死了,但殷素素是殷家的人,跟他沾著親。要他對自己人下這個狠手,他狠不下心。

    他就這麼猶豫著,一天拖一天,一晃就是好幾年。

    這天傍晚,張三六正在院子裡頭曬藥,遠遠看見一個老太太扶著一個少女走上坡來。

    老太太頭髮花白,拄著根枴杖,臉上皺紋堆疊,但走路的姿勢輕飄飄的,腳下沒有一點聲音。她身邊的少女十四五歲,個子不高,瘦得皮包骨頭,臉上左邊腫了一大塊,顏色發紫,看著嚇人。

    張三六認得這個老太太——金花婆婆。江湖上有名的高手,心狠手辣,誰都不敢惹。

    金花婆婆把少女往張三六面前一推,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頭飄出來的:「人交給你了,能救就救,救不了就算了。」

    張三六看了看那少女,問:「怎麼回事?」

    金花婆婆說:「這丫頭叫阿離,是殷野王的女兒。她跟她爹有仇,這些年一直在練千蛛萬毒手,想殺她爹報仇。前幾天她又去找殷野王,被殷野王一掌打在頭頂上。這一掌沒要她的命,但她臉上積的那些毒被打散了,劇毒進了腦子裡頭。我救不了,只好送到你這兒來。」

    張三六聽完這話,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

    他蹲下來看阿離的臉,左邊臉頰腫得老高,皮膚底下一片紫黑色,摸上去滾燙。他翻了翻阿離的眼皮,瞳孔已經開始散了。

    金花婆婆說完話,轉身就走。張三六在後頭喊她,她頭也不回,幾步就消失在山坡下頭。

    張三六把阿離抱進屋裡,放在藥榻上,跟殷素素並排躺著。

    他使出了渾身解數,配藥、針灸、放血、拔罐,能用的法子全用上了。折騰了三天三夜,阿離的病情時好時壞。到了第四天早上,她整個人突然抽搐起來,口吐白沫,瞳孔完全散了。

    張三六站在床邊,手裡的銀針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他看著阿離的臉一點一點變得灰白,呼吸越來越弱,最後徹底沒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頭,肩膀抖了幾下。然後猛地仰起頭,對著屋頂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:「啊——!」

    這幾年裡頭,他女兒被殷野王害死了,孫女也被殷野王害死了。現在連殷野王自己的女兒,都被他打死了。張三六心裡頭的恨意像火山一樣噴出來,燒得他渾身發抖。

    他猛地轉身,衝進裡屋,看著躺在藥榻上假死多年的殷素素。他從藥架上抓起一把刀,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刀尖對準殷素素的心口。

    殺了她!她是殷家的人!殷家的人全都該死!

    他的手抖得厲害,刀尖在殷素素胸口上方晃來晃去,就是刺不下去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候,他腦子裡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一個比殺人更邪惡、更瘋狂的念頭。

    他慢慢放下刀,走到外屋,蹲下來看著阿離的屍身。

    阿離的臉經過這幾天治療,腫脹和創傷已經消了。他細心修復過,眉眼口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,輪廓清晰可辨。褪去了往日的憔悴,反倒顯得有幾分安靜。他又回頭看了看裡屋的殷素素,殷素素的臉完好無損,還是那張美得讓人心驚的臉。

    他站起來,在藥架上翻了好一陣子,找出一個布包。打開來,裡頭是十幾把大小不一的刀片,還有幾根銀針和一罐藥膏。這是他師父傳下來的東西,叫鬼換臉,可以將一個人的臉皮完整地剝下來,換到另一個人的臉上。

    他從前學過這門手藝,從來沒用過。

    今天,他要破戒了。

    張三六先把阿離的屍身搬到外屋的檯子上,洗乾淨手,點上燈,開始動手。他用小刀沿著阿離的髮際線慢慢劃開,刀鋒極薄,劃過細嫩的皮膚時幾乎聽不到聲音。他把整張臉皮連同底下的脂肪層一點一點剝下來,動作極慢,生怕損壞了這張剛治好的臉皮。整整花了兩個時辰。剝下來的臉皮他放進藥膏裡頭泡著,細心保養,確保它完好如新。

    然後他走到裡屋,看著殷素素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動手。

    他用同樣的法子,沿著殷素素的髮際線慢慢劃開,把她的臉皮也剝了下來。殷素素是假死狀態,血液不流動,剝臉皮的時候沒有出血,倒是省了很多麻煩。他把殷素素的臉皮放進另一個罐子裡頭,蓋好蓋子,收到藥架最高層。他留著這張臉,就像留著一個證據——他到底對這個女人做了什麼。

    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——把阿離的臉換到殷素素臉上。

    他把泡好的、完好無損的阿離的臉皮取出來,對準殷素素的臉,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貼上去,用手指輕輕把邊緣壓平,再用銀針細細固定住,最後均勻地塗上一層藥膏。這藥膏能讓兩層皮膚緊密長在一起,不留半分疤痕。

    做完這些,張三六累得癱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他歇了一會兒,又站起來,把殷素素身上的衣服解開,檢查她身上的傷疤。她胸口那道刀疤還在,小腹上有一道產後留下的疤,腿上還有幾處舊傷。張三六用小刀把這些疤痕一點一點刮平,又塗上藥膏,用布條纏好。忙完這一切,天已經亮了。

    數月後,張三六站在殷素素床邊,看著她的新臉。

    阿離的臉本就已全然治好,膚色均勻,肌理細緻。換到殷素素臉上後,與她的骨架完美契合。只是殷素素的骨架比阿離稍大些,這張臉看起來比阿離原本的臉略大一圈,五官卻依舊是阿離的模樣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靈氣,底下隱約能看出殷素素的骨相輪廓。現在兩者完全融合,顯得頗為獨特。

    張三六看著這張臉,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痛快。

    他要讓殷家的人活著受苦,活著贖罪。讓殷素素頂著阿離的臉活著,讓她以為自己是阿離,讓她去殺殷野王,讓殷家的人自相殘殺。

    他走到外屋,把那罐毒藥拿了出來。現在他沒有後顧之憂了,殷素素就算被毒死了,他也不心疼了。

    他把藥灌進殷素素嘴裡,然後坐在床邊等著。

    藥效發作得很快。

    殷素素的身體開始抽搐,臉色一會兒發紅一會兒發白,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張三六按住她的手腳,不讓她亂動。抽搐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,然後突然停了。殷素素的胸膛開始起伏,呼吸比之前有力了很多,臉色也從蠟黃變成了蒼白,終於有了活人的樣子。

    又過了一會兒,她的眼皮動了幾下,慢慢睜開了。

    她看著張三六,眼睛裡頭全是茫然。她張了張嘴,發出沙啞的聲音:「你……是誰?」

    張三六的心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本來準備好了金針,打算在她醒來之後用金針刺顱的法子消掉她的記憶。但她自己就把一切都忘了,省了他的事。

    他壓住心裡頭的狂喜,臉上露出慈祥的表情,問她:「你記得自己是誰嗎?」

    殷素素皺著眉頭想了很久,搖搖頭說:「不記得了。我……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

    張三六點點頭,嘆了口氣,語調裡帶著幾分心疼:「你叫殷離,小名叫阿離。你是天鷹教殷野王的女兒,你娘被你爹害死了,你一直想殺你爹報仇。你練了千蛛萬毒手,臉上中了毒,毀了容。前幾天你去找你爹報仇,被他打傷了頭,昏迷了好幾天。我把你救了回來,但你這記憶……怕是短時間內恢復不了了。」

    殷素素——不,現在應該叫她殷離了——聽著這些話,眼睛裡頭慢慢湧出淚水。她摸著自己腫起來的左臉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    「我爹……害死了我娘?」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
    張三六點點頭,語氣篤定:「對,殷野王那個畜生,害死了你娘,也害死了很多無辜的人。」

    殷離咬著嘴唇,眼睛裡頭慢慢浮上一層狠色。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我要殺了他。」

    張三六從櫃子裡頭翻出一本書和一張人像圖,遞給她,說:「這是殷野王畫像,你要牢牢記住,還有千蛛萬毒手的功法跟一本控蛛術,都是你原來練的。你現在身體虛弱,功力全廢了,得從頭練起。但你有底子,練起來比常人快得多。」

    殷離接過書,翻了幾頁,點了點頭。她看著張三六,問: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
    張三六笑了笑,那笑容裡頭有幾分真,幾分假,誰也看不出來。他說:「你娘是我女兒。你是我的外孫女。」

    殷離愣住了,然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她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,跪在張三六面前,磕了三個頭,叫了聲「外公」。

    張三六扶起她,拍拍她的手背,說:「好好養身體,把功夫練好了,去殺殷野王,給你娘報仇。」

    接下來的日子裡,殷離在藥蘆住了下來。

    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,不到一個月就能下地走動了。張三六給她配了很多補藥,把她的身子養得結結實實。

    她開始練千蛛萬毒手。張三六幫她抓了很多毒蜘蛛回來,她照著書上的法子,把蜘蛛的毒液一點一點吸進體內,讓毒素在經脈裡頭運行,再從手掌上發出來。這個功夫很苦,每次練完她都疼得滿地打滾,但她咬牙忍著,一天都沒落下。

    控蛛術她也練。她能用手指頭發出一種特殊的振動,控制蜘蛛的行動。剛開始只能控制一兩隻,後來越來越多,到最後能同時控制幾十隻蜘蛛,讓它們排成隊、爬牆、跳躍,甚至攻擊特定的目標。

    張三六在旁邊看著,心裡頭的痛快一天比一天濃。他等著殷離練成的那一天,等著她去找殷野王報仇,等著看殷家的人自相殘殺。他覺得這是最好的報復,比直接殺了殷素素痛快一萬倍。

    可惜天不從人願。

    這天上午,張三六背著藥簍上山採藥。這幾天下了雨,山路滑得很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。走到一處陡坡的時候,腳下的石頭突然鬆了,他整個人往後一仰,一腳踩空,順著山坡滾了下去。

    山坡底下是一處深溝,溝裡頭全是亂石。張三六的腦袋撞在一塊大石頭上,當場就沒了氣。

    殷離在藥蘆等了三天,沒等到張三六回來。她沿著山路去找,在深溝裡頭找到了他的屍身。腦袋破了,血都乾了,身子冰冷。

    她把張三六背回藥蘆,在後山挖了個坑,把他埋了。她在墳前跪了一天一夜,哭得眼睛都腫了。

    從這天起,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。

    她是殷離,天鷹教殷野王的女兒,她娘被殷野王害死了,她要練成千蛛萬毒手,殺了殷野王報仇。

    那個叫殷素素的女人,那個武當派張翠山的妻子,那個張無忌的母親,在鬼醫張三六失足摔死的這一天,徹底死了。

    永遠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