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dsm小说 - 经典小说 - 男变女之rou欲纪事在线阅读 - 第125章 旧日情敌

第125章 旧日情敌

    

第125章 旧日情敌



    咖啡厅临街的落地玻璃窗,将午后慵懒到几乎凝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吸纳进来,过滤掉过于强烈的部分,只留下温暖而柔和的、如同融化黄油般的光线,均匀地铺洒在浅木色的桌面上,也为我们身上精心挑选的衣裙镀上一层浅浅的毛茸茸的金边。空气里浮沉着现磨咖啡豆被高温水汽萃取后释放出的、醇厚而略带焦苦的香气,混合着刚出炉甜点散发出的、暖融融的黄油、奶油和糖霜的甜腻气息,交织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、舒适而富足的氛围。

    我和苏晴坐在我们惯常选择的、靠窗的老位置上。面前小巧的白瓷盘里,一块撒着细腻雪白糖霜、点缀着柠檬皮屑的柠檬挞,已经被我们分享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酥脆的挞皮和一点酸甜的内馅。银质的叉子偶尔碰撞到瓷盘边缘,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脆的叮当声,像某种默契的伴奏。我们刚刚结束了又一轮酣畅淋漓的“血拼”,几个印着不同奢侈品牌logo、质感厚实的购物袋,被随意而略显炫耀地堆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,像无声展示着今日的战果。此刻,我们正享受着这疯狂购物后、难得的片刻悠闲与满足,像两只餍足后晒着太阳、互相梳理羽毛的雀鸟。

    玻璃门上悬挂的、造型别致的黄铜风铃,忽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串清脆而连续的“叮咚”脆响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
    几乎是出于一种被午后静谧娇惯出来的惯性,我和苏晴下意识地同时抬起头,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,循声望向门口。

    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,正推门而入。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、面料挺括的浅灰色休闲西装,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,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,露出小片锁骨。他的臂弯里,随意地搭着一件质地轻薄的卡其色风衣。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、带着某种目的性地扫过店内环境,寻找空位或是熟人,然而,当他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掠过靠窗的这片区域,尤其是掠过我们这桌时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疏离感的眼睛,猛地定住了。

    时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极其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。咖啡厅里背景的爵士乐、邻桌的低语、甚至窗外隐约的车流声,都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离,只剩下我们三人之间无声对视的、绷紧的沉默。

    是A先生。

    他的样子,和记忆中(无论是林涛的记忆,还是属于“晚晚”那短暂却深刻的记忆)相比,并没有太大的变化。依旧是一张清俊儒雅、符合东方审美的脸,五官轮廓分明,鼻梁挺直,嘴唇的线条温和。只是,或许是因为时光的流逝和经历的增长,他的眉眼间沉淀下了一些以前没有的、细碎的风霜痕迹,以及一种更加沉稳、内敛的气质。他的视线先是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牢牢地锁定在苏晴的脸上,那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、难以用单一词汇概括的微光——有猝不及防的惊讶,有恍如隔世的怀念,有一丝旧日情愫被猝然勾起的涟漪,还有几分因这意外重逢而产生的、社交礼仪下的局促与不确定。然后,他的目光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缓慢地、带着某种凝重的探究意味,移向了我。

    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时,那眼神里的情绪光谱,瞬间变得更加复杂、更加深邃,也更加难以解读。疑惑,像迷雾般升起——他似乎认出了我,作为“晚晚”的我,那个身份成谜、在某个混乱而疼痛的夜晚,带着青涩与决绝将初夜交付给他,却又在事后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的女孩。然而,眼前的“我”,无论是气质、神态还是与苏晴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,都与他记忆中的“晚晚”大相径庭,这无疑加深了他的困惑。探究,如同手术刀般锋利,仿佛想要穿透我完美的笑容和精致的妆容,看清底下真实的灵魂。惊艳,是无法掩饰的本能反应,对于这张美丽得近乎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和这身惹火装扮的直观感受。而更深层的地方,或许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、或许也不愿去深究的、被眼前这过于冲击性的画面所强行掀起的、旧日波澜的余韵——那毕竟是他第一个女人(以“晚晚”的身份而言),无论过程如何,总归在生命里留下了无法彻底抹去的刻痕。

    苏晴握着银叉的手指,在我余光可见的范围内,猛地收紧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色。她原本被阳光晒得暖融融、带着健康红晕的脸色,瞬间褪去了一些血色,变得有些苍白。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或许是一个名字,或许是一声惊呼,但最终,什么声音也没能从她微颤的唇间发出来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坐在我身边的她,整个身体都僵硬了,像一尊骤然被低温冻结的、美丽的雕塑。与此同时,我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,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,然后猛地松开,开始不受控制地、剧烈地、一下快过一下地擂动起来,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但是,出乎我自己意料的,预想中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慌乱、紧张、或者被“捉jian”般的羞耻感,并没有如同预料般彻底淹没我。反而,在一片骤然升高的心跳声和微微发凉的指尖触感中,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荒诞的平静感,像退潮后显露出的、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坚硬的黑色礁石,缓缓地从心底浮了上来。是啊,有什么可慌乱、可紧张的呢?需要解释什么吗?需要掩饰什么吗?

    站在这里的,是晚晚和苏晴。我们两个人,在各自不同的人生阶段、以不同的身份和心境,都和眼前这位西装革履、气质温雅的A先生,有过最深入、最私密的rou体关系。我们都曾毫无保留地接纳过他的体温、他的气息、他进入时带来的疼痛或欢愉、以及那些混合着情欲、汗水与复杂情感的体液。那些激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情动瞬间,那些肢体交缠不分彼此的夜晚,那些随之而来的痛苦、迷茫、乃至最后带着各自心事的决裂与无声分离……所有这些,都早已被时间的流水冲刷成了褪色的、边缘模糊的旧照片,静静地压在记忆箱子的最底层。而如今,我们的人生画卷,早已被更加离奇、更加荒诞、也更加浓墨重彩的命运之笔,覆盖、涂抹、改写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现在的我们,是“共享”过王明宇——那个远比A先生更强势、更复杂、也更深刻地主宰了我们现在生活的男人——的、关系暧昧不明却又紧密纠缠的“姐妹”。相比之下,眼前这位A先生,倒更像一段……我们共同拥有的、带着些许青春疼痛和尴尬色彩的、已经翻篇了的“过往”。一段……可以坐下来,以相对平和(甚至带着点微妙调侃)的心态,共同“缅怀”一下的旧事。

    A先生显然也迅速地从最初的震惊与失态中调整了过来。那片刻的凝滞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抹平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得体的、带着恰到好处惊喜的社交面具。他脸上挂起温和而礼貌的微笑,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平静,迈开脚步,朝着我们这桌,稳稳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苏晴?真巧。”他在我们桌边停下脚步,声音是记忆中那种温和的、带着磁性的语调,目光先在苏晴脸上停留了比礼貌所需更长一点的时间,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,然后才转向我,眼底那抹被刻意压下的探究,如同水底的暗流,变得更加清晰,“这位是……?”

    苏晴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脸上也努力调动肌rou,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自然的微笑,只是那笑容的边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勉强:“A先生,好久不见。真的……很巧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,或者平复心跳,“这位是晚晚,我……meimei。”最后那“meimei”两个字,她说得有些轻,尾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、微涩的颤音,仿佛这两个字本身,就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、荒诞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晚晚?”A先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音节在他唇齿间流转,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、只有我们三人能懂的密码。他看向我的目光,变得更加深邃,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,表面平静,内里却可能暗流汹涌,“你好,我是苏晴的……老朋友,姓安。”他向前微微倾身,伸出了右手。那只手干净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,是一双典型的、属于受过良好教育的、从事体面工作的男人的手。

    我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。我先是放下了手中一直捏着的、沾着一点柠檬挞糖霜的银质小叉,让它轻轻落在白瓷盘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叮”一声。然后,我抬起自己那只同样纤细、涂着裸粉色蔻丹、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糖霜的手,不紧不慢地拿起铺在腿上的、浆洗得挺括的白色亚麻餐巾,慢条斯理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,仔细擦拭着指尖。这个动作我做得很自然,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、略带慵懒的优雅。做完这一切,我才抬起眼眸,重新迎上A先生(安先生)等待的目光,唇角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、甜美又带着点疏离的浅笑,伸出自己那只刚刚擦拭干净、微微透着凉意的手,轻轻与他伸出的手掌虚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相触的瞬间,我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、干燥而微热的体温。这触感,熟悉又陌生。曾经,在那些意乱情迷的夜晚,这双手曾带着怜惜或欲望,抚遍过“晚晚”那具青涩颤抖的身体,带来过短暂而尖锐的欢愉,也留下过绵长而隐晦的痛楚。但现在,这触感只剩下礼貌的、克制的、社交意义上的温度,像隔着玻璃触摸一件陈列品。

    “安先生,你好。”我的声音平静无波,甚至因为刻意放柔,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甜腻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、不谙世事、只是陪着jiejie出来喝下午茶的、漂亮却没什么心机的meimei,“常听jiejie提起你呢。说你是她……很重要的朋友。”   我眨眨眼,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,笑容天真烂漫,无懈可击,像一个最擅长扮演乖巧角色的、漂亮的洋娃娃。

    我的手很快收回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社交礼仪。指尖那残留的、属于他掌心的微热触感,也迅速被咖啡厅微凉的空气带走,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A先生的目光,在我脸上流连了比正常社交礼仪所需更长的一瞬。那眼神锐利而专注,仿佛想从我这张妆容精致、笑容完美的脸皮底下,挖掘出什么隐藏的裂痕、伪装的破绽,或是属于“那个晚晚”的、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。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有找到。眼前的“晚晚”,明媚,娇艳,甚至带着点被宠坏的、甜腻的天真,与记忆中那个眼神破碎、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女孩,判若两人。他眼底深处那抹探究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悄然沉没,水面恢复平静。他顺势在苏晴旁边的空位——正好是我们堆放购物袋的那张椅子旁,坐了下来。这个位置,让他恰好与我们两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。

    “看来今天收获不小。”他坐下后,目光扫过旁边椅子上那几个精致的、彰显着不俗消费能力的购物袋,语气轻松自然,试图开启一个安全无害的话题,打破这微妙的气氛,“两位……感情真好。”   他的目光在我亲昵挽着苏晴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对女性友情的欣赏。

    “是呀,”我抢先一步回答,仿佛一个急于炫耀姐妹情深的小女孩。我手臂更加用力、也更加自然地挽住苏晴的胳膊,甚至将头亲昵地靠在她略显僵硬的肩上,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A先生,笑容甜美得几乎能渗出蜜糖,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炫耀,“我jiejie最疼我了,什么都给我买,也最喜欢陪我逛街了。是吧,jiejie?”   我仰起脸,看向苏晴,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“求认同”的光芒。

    苏晴的身体在我靠上去、并将重量完全压在她肩上的那一刻,明显地又僵硬了一下。但或许是因为我这过于“meimei”式的撒娇姿态,或许是因为A先生在场她不得不配合,她很快放松下来,甚至抬起另一只手,有些无奈又纵容地,轻轻拍了拍我挽着她胳膊的手背,算是回应。她看向A先生,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,尽管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复杂情绪:“是啊。晚晚……她比较黏人,像个长不大的孩子。”   她顿了顿,似乎想尽快将话题从我们过于亲密的互动上移开,转而问道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这次……打算待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上周刚回来。国内有些业务需要处理。”A先生(安先生)回答,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姿态显得随意而从容。但他的目光,却又不经意地、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频率,扫过我的脸,我的笑容,我依偎着苏晴的姿态。他大概在心底疑惑丛生:为什么“晚晚”这个当初带着一身破碎感和近乎毁灭的决绝意味、突兀地出现在他生命里、又迅速消失的女孩,如今会变得如此……光彩照人,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、甜腻的明媚?而且,为什么她会和苏晴——他曾经深爱过、也伤害过的前女友(或更复杂的关系)——变得如此亲密?亲密得……已经超越了普通姐妹甚至闺蜜的界限,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、黏腻的和谐?

    空气里,咖啡的醇香、甜点的暖甜依旧弥漫,但此刻,却仿佛混合进了一种看不见的、微妙的张力。这不是剑拔弩张的紧张,也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敌意,更像是一种三方心照不宣的、混合着些许时光带来的尴尬、对过往秘密的了然、以及一种因这离奇重逢而产生的、奇异而微妙的熟稔感。我们都知道彼此的秘密——至少是那最核心、最私密的一部分。我们都知道,此刻坐在这张铺着白色桌布、摆着精致咖啡杯的咖啡桌旁的三个人,曾经以怎样混乱、疼痛、又难以厘清的方式,在彼此的生命轨道上纠缠、碰撞,留下过或深或浅的刻痕。

    但谁也不会,也不能,去点破。那层薄薄的、名为“社交礼仪”和“当下关系”的窗户纸,脆弱却必须维持。

    “安先生这次回来,是工作调动还是私人事务?”我重新拿起那把小银叉,没有去碰剩下的柠檬挞,只是用叉子尖,百无聊赖似的,轻轻戳着瓷盘边缘,发出极其细微的刮擦声。我的目光抬起,清澈而无辜,像两泓未被污染的山泉,直直地看着他,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礼貌的、略带好奇的寒暄。

    “算是工作调动吧,也有一些私人的原因。”A先生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,他的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转,像是想从我们细微的表情或互动中,解读出更多信息,“看到你们……都过得很好,气色和精神状态都很不错,我真的很高兴。”这句话,他说得缓慢,语气温和,却莫名地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、只有我们三人能懂的重量。他是在感慨时光流逝?还是在试探什么?抑或是,真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祝福?

    苏晴垂下了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她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、不再冒热气的拿铁,杯中深褐色的液体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“嗯,都……挺好的。”她轻声应道,声音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握在杯子上的手指,指节依旧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我咽下口中并不存在的食物(实际上我只是戳着盘子)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、又极其有趣的事情,轻轻地、带着点夸张的“啊”了一声,放下了手中的银叉。我转向旁边,伸手从那一堆购物袋中,精准地拎起了一个尺寸较小、但包装异常精致、印着某个以性感奢华闻名的内衣品牌烫金logo的深紫色丝绒小袋子。然后,在苏晴骤然变得惊恐的目光和A先生略带诧异的注视下,我从袋子里,动作流畅地、仿佛只是展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物般,抽出了一条黑色的、质地轻薄如蝉翼、边缘缀满了繁复而细腻的黑色蕾丝的丝质吊带睡裙。

    “jiejie,你看这条,”我将那条几乎透明、在午后阳光下能清晰看见蕾丝背后皮肤颜色的睡裙拎起来,甚至还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了照,让那细腻的蕾丝花纹和丝质的光泽更加无所遁形,“我刚才在店里忘记给你看了。我觉得特别好看,就买了两条,一模一样的。”我的语气天真烂漫,带着点小女孩分享心爱宝贝的兴奋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晴,“晚上我们穿这个睡觉,好不好?姐妹装哦!肯定特别好看!”

    我的动作自然无比,表情纯真无邪,仿佛只是在提议晚上一起穿一套可爱的卡通睡衣。然而,这条睡裙本身的极致性感程度,其近乎透明的布料和充满暗示的蕾丝设计,以及此刻“姐妹”之间如此坦然、如此亲昵地分享如此私密、如此具有情色意味的贴身衣物的行为,在A先生这个对我和苏晴都有着特殊过往的“知情者”面前,无疑构成了一种强烈的、无声的、却极具冲击力和暗示性的画面。这不仅仅是在展示一件衣物,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,一种对现有关系的暧昧界定,一种对他这个“过去式”的、微妙的挑衅和界限划分。

    苏晴的脸,在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,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。她飞快地、惊慌失措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也微微凝滞的A先生,又羞又急,几乎要跳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呵斥:“晚晚!你……你胡闹什么!快收起来!”   她伸出手,想要夺过我手中的裙子。

    A先生的表情,也在那一刻明显地凝滞了一瞬。他的眼神暗了暗,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刺痛,或者被强行拖入了某个不愿回忆的画面。他的喉结,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仿佛在吞咽某种突然涌上来的、复杂的情绪。他显然想起了什么——也许是想起了苏晴曾经在他身下,穿着类似的、或许更保守一些的丝质睡裙,肌肤胜雪,眼波如水的模样;也许是想起了那个青涩、绝望、却又带着惊人美丽的“晚晚”,在昏暗灯光下,初次将自己交付时,那颤抖的身体和破碎的眼神……或者,是两者交织重叠,形成了一种更加混乱、更加令人不适的联想。

    我这才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“外人在场”,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懊恼和不好意思的神情,吐了吐舌头,对A先生露出一个混合着抱歉和娇憨的、毫无攻击力的笑容:“不好意思呀安先生,我们姐妹俩闹惯了,一时没注意场合。”   我一边说着,一边任由苏晴几乎是抢夺般地将那条惹祸的睡裙从我手中拿走,胡乱地、带着羞愤塞回那个深紫色的丝绒袋子里,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山芋。

    A先生扯了扯嘴角,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理解、无所谓的笑容,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,肌rou的走向略显僵硬。不过,他很快调整了呼吸,让表情恢复自然,声音也依旧平稳:“没关系。女孩子之间……感情好,是这样的。”   他的目光再次,深深地,扫过我和苏晴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难辨,有更深的不解与困惑,有更加浓烈的探究,或许,还有一丝被眼前这过于亲密、和谐、甚至带着点“排外”意味的画面所隐隐挑起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和细究的……轻微的不适感,或者,是某种更微妙的、被排除在外的失落?

    接下来的聊天,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泛泛而谈,流于表面。我们聊了聊这座城市的变化,聊了聊无关痛痒的时事,聊了聊咖啡厅的甜品味道。阳光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,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角度,在浅木色的桌面上,拉长我们杯盘的影子,也拉长这微妙而略显漫长的午后时光。

    直到我们杯中的饮料见底,盘子里的柠檬挞只剩一点碎屑,我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,准备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A先生也几乎同时站起身,表现出了良好的绅士风度,表示要送我们到门口,或者帮我们拿一下东西。

    我们婉拒了帮忙拿东西的提议——那些购物袋是我们今日“战绩”的证明,我们乐于自己提着。走到咖啡厅门口,玻璃门反射着外面街道的光影。我一手提着几个袋子,另一只手,依旧紧紧地、亲昵地挽着苏晴的胳膊。

    就在即将推门而出的前一秒,我忽然回过头,对落后我们一步、正准备跟上的A先生,展颜一笑。那笑容在午后愈发西斜、却依旧明亮的阳光下,灿烂夺目,几乎晃眼。我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,唇角的弧度甜美无比,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、宣告般的明媚,以及一丝只有他能隐约感知到的、极其微妙的、近乎顽皮的挑衅。

    “安先生,再见啦。”   我的声音甜丝丝的,像裹了最上等的蜂蜜,“今天聊得很开心。下次有机会,再一起喝咖啡呀。”   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苏晴微微蹙起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不安的侧脸,然后重新看回A先生,笑容不变,语气轻快,“我和jiejie……都挺喜欢和你聊天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的是“我和jiejie”。

    不再是“苏晴和我”,而是带着明确归属和捆绑意味的“我和jiejie”。

    A先生的目光,深深地、像是要刻印般地看着我,又看了看身边神情略显复杂、欲言又止的苏晴。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,似乎又暗沉了些许,像风暴来临前积郁的云层。但最终,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体的社交表情,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无波:“好,再见。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黄铜风铃再次发出一串清脆的“叮咚”响声,我们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步入了门外喧嚣而热闹的、充满了阳光与尘世气息的街道。

    走出一段距离,远离了咖啡厅的视线范围,苏晴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般,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她忍不住侧过头,轻轻掐了一下我挽着她胳膊的手臂,力道不重,带着嗔怪:“你刚才……绝对是故意的吧?拿出那条裙子……你存心的!”

    我挽紧她的胳膊,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,将脸凑近她颈侧,嗅着她身上好闻的、混合了淡淡香水和我熟悉的体香的气息,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后、得意洋洋又死不认账的顽童。

    “哪有。”我矢口否认,语气却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,“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,觉得那条裙子特别好看,想第一时间分享给jiejie你呀。”   我侧过头,看着她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、小巧可爱的耳垂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、黏糊糊的、带着笑意的气音说道,“再说了……怕什么呀,老婆?他睡过你,也睡过‘我’。现在嘛……”   我故意拖长了语调,将嘴唇几乎贴上她guntang的耳廓,“……是我们睡在一起,我们分享一切。他呀,早就out啦。”

    “你!越说越离谱了!”苏晴羞得耳根更红,伸手又要来掐我,这次对准了我腰侧的软rou。

    我早有预料,笑着灵巧地躲开,然后趁她不备,一把拉住她的手,握在掌心。“快走啦,那边商场好像又有新店开业,我们去看看!”   我不管不顾地,带着她,像两个逃课成功的高中女生,小跑着冲向不远处那栋在夕阳下闪烁着诱人霓虹光芒的、巨大的商场入口。

    夕阳将我们的影子,在身后的人行道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两道影子时而因为奔跑而分开,时而又因为我的拉扯和她的跟随,亲密无间地交叠在一起,仿佛原本就是一个整体。

    A先生的突然回归,像一颗被命运之手随意掷出的、带着些许旧日尘埃的石子,投入了我们这片早已不再平静、甚至可以说光怪陆离的湖面。

    但我们的湖,早已不是当年那潭清澈见底、只有几尾小鱼悠闲游弋的清水。湖底早已是水草疯长,盘根错节,藤蔓缠绕,形成了一片外人难以窥探、更难以理解的、独特而复杂的生态系统。湖面上或许会因为石子的投入,荡开几圈看似扰动的涟漪,但水面之下,那些早已紧密纠缠、共生共栖的水草与生物,却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涟漪,而有丝毫的松动或分离。

    甚至,看着那几圈因旧人闯入而泛起的、带着些许尴尬和微妙回忆色彩的涟漪,看着苏晴因为我大胆的言行而脸红害羞、又拿我无可奈何的娇嗔模样,看着A先生那副努力维持着成熟稳重、却难掩眼底波澜的复杂表情……

    嗯,这场意外的“重逢戏码”,细细品味起来,好像……还挺下饭的?

    至少,比柠檬挞的酸甜,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刺激的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