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紅色
酒紅色
他的聲音是什麼樣的? 以顏色來說,第一個直覺想到的是酒紅色,摻雜一點琥珀色的閃閃亮光??或者可能是黑色——不,他沒有那麼沈重,墨藍色吧;但應該再更有攻擊性一點,所以還是酒紅色; 以觸感來說,大約像是珍貴的絲綢絨布,厚重的,五指輕輕划過去,會留下逆向的痕跡;也像是某種粗礪的礦石,在海邊的岩岸,矗立著的一顆略顯突出的石頭,有著橫向的紋路,並不怎麼合群; 以氣味來說??可能是某種柏木香氣,帶一點冷冽的花香,像在高緯度的森林,偶爾才有幾束光線,大多時候舉目都是灰調的蒼白;可是他卻依然充滿生機,只是那種生命力與熱帶雨林的澎湃不同,是靜謐的,是深奧的,是幽遠的,是廣闊的。你問他會不會太過孤獨?他回你一個淡淡的微笑。 孤獨的氣味,不合群的觸感,攻擊性的顏色。 同時他也柔軟,也花香微微,也熠熠生輝。 這樣一種聲音,介於男孩與男人、少年與成年之間,難以三言兩語簡短描述的聲音,在你耳邊猶如情人似地低喃—— 你可曾被這樣一種聲音愛過? 然而溫葉不知曉。她以為那只是個素未謀面、萍水相逢的人,以為這就是他們倆之間僅有的交集。 她訂閱了這位新人,也找了幾個最像林則瀚的博主,卻再也沒有最一開始的激情與悸動。 這個弟弟真的很厲害。 * 連假期間,陸璟回了家一趟。以前覺得溫葉不愛回家,上大學才發現自己更少回去,連寒暑假都不怎麼待的。 這次回家是為了幫母親過生日。還是溫葉訂的餐廳,簡約大氣、精緻優雅的寒食居。 有時候陸璟也分不清,溫葉到底是更像溫玉的meimei,還是女兒。她老愛黏著她,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,那麼大一個人了還腆著臉撒嬌,叫溫玉給她擦嘴。 「我兒子都沒叫我幫他擦嘴巴呢!」溫玉好笑道,一邊拿著衛生紙在溫葉嘴邊輕輕地摁。 溫葉瞥他一眼,說:「那小子有偶像包袱,我可沒有。」 陸璟低頭吃飯,心想,妳不知道我做了何等羞恥的事情。 他爸陸京明在旁邊問:「我也可以擦嘴巴嗎?」 全家哄地笑了。溫玉嗔道:「吃你的飯去!」眼角卻有藏不住的喜悅。 一頓飯裡,他總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,眼神往往朝溫葉那邊飄去。他的姊姊是個熱鬧的人,斷然不會讓席間冷場,不時說著生活中遇到的趣事,他聽得很認真。 話題突然轉到他身上,陸京明問:「阿璟呢?最近學校怎麼樣?」 大約是覺得溫葉說得太辛苦了,都沒時間好好吃飯,於是讓陸璟替一替。 可惜陸璟就不是個話多的,把飯吞下去,直接來一個亞洲孩子標準回答:「還可以。」 也不是刻意要隱瞞什麼,就真的,還可以。 也許他不太會回答這種抽象的問題,正思索著該說什麼,溫玉幫了他一把:「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女生?」外婆的視線也跟著掃過來。 雖然是這種俗爛的問題,他還是回答道:「沒有。系上沒幾個女的。」 溫玉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。溫葉接過話頭:「姊妳別擔心啦,他長這樣可以一次交三個。」 聽起來是說他帥,但怎麼一點也不像誇獎呢? 還沒反應過來,溫葉又看著他,笑眯眯道:「還是說,你喜歡男的?」 陸璟一口氣哽在喉頭。 他差點脫口而出,妳是男的嗎? 但最後他只是瞪了她一眼,似乎沒什麼攻擊性。溫葉依然賊兮兮地笑著,她什麼都不知道,像個壞人,也像個傻子。 外婆說:「那妳咧?都快嫁不出去了!」 陸璟抿起唇。溫葉翻白眼道:「我才幾歲啊?現在的人都晚婚好嗎!我這樣才叫正常。再說,追我的人很多好不好,號碼牌都發不完。」 家人們又紛紛笑了起來。葉金枝不理解,她二十五歲的時候溫玉已經可以幫她在菜市場擺攤。 吃完飯後,眾人回到外婆家,溫玉和溫葉在沙發上親暱地聊天,陸京明和外公溫崇在小茶几下棋,陸璟被外婆叫過去,偷偷摸摸塞了一個紅包。 「幫我給你媽。不准私吞,知無(tsai--b?) ?」葉金枝低聲道。她明白陸璟不會私吞,她那麼好一個孫子,但還是故意要問。 「阿嬤,」陸璟無奈道。「她不會收。」母親又不缺錢,何況她一定會說,自己多大年紀了,哪好意思再收紅包。 葉金枝嘖了一聲。「所以才叫你幫忙啊!你就回家去吼,偷偷塞到她包包裡,她要是問,你就裝作不知道。」外婆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。 陸璟只好收下。既然外婆找他幫忙,那他也有話說:「阿嬤,妳以後別再罵溫葉了,她很好。」 葉金枝眉毛高高聳起:「她叫你說的?」 少年搖頭。「沒有。是我自己想說。」 外婆「哎喲」一聲,摸摸他的手臂,欣慰般感嘆道:「阿璟長大了,會護著女孩子了。說,什麼時候交女朋友啊?帶回來給阿嬤看看?」 一發現情勢不利於自己,就使出絕招轉移話題,不愧是妳外婆。 陸璟垂眸,輕聲道:「我有喜歡的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