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2：十陽紫炎·初現焚聖

    時間回到現在。

    基安的右掌黏在張無忌胸口那團黑色氣勁上，怎麼也抽不回來。他體內的拜日真氣像決堤的洪水，源源不斷地湧進那團黑色氣勁裡。從巔峰跌到八成，從八成跌到六成，從六成跌到四成，從四成跌到兩成……

    只是短短十來息的工夫，基安那身苦練了幾十年的拜日神功，就被吸走了九成。他臉上那股狂妄和凶狠全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，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。

    「放手！你他媽給老子放手！」他嘶聲大吼，拼命抽手。可那股吸力太強了，強到他根本無法抗拒。他的雙手就像被焊在了張無忌胸口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
    張無忌心坎上那團黑色氣勁開始變了。它從純黑色慢慢變淡，先變成一種深沉的藍色，然後昇華為近乎透明的紫色。那紫色越來越濃，越來越亮，從心坎xue的位置向四周擴散，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，把清水染成一種詭異而美麗的紫。

    紫色繼續擴散，從胸口蔓延到肩膀，從肩膀蔓延到手臂，從手臂蔓延到腰腹，從腰腹蔓延到雙腿。只是幾息的工夫，張無忌整個人就被那層紫色的氣勁包裹住了。那層紫氣像一層薄薄的火焰，附著在他皮膚表面，無聲無息地燃燒著。

    基安感覺掌上的吸力驟然增強了。那股吸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，像一個巨大的漩渦，把他整個人往裡拖。他體內最後那一成功力也被吸了進去，緊跟著是他丹田裡那團本命真元。那是武者最根本的東西，是幾十年苦修凝聚出來的根基，一旦被吸走，武功就全廢了。

    「不——」基安發出一聲慘叫，聲音裡全是絕望和不甘。

    可那股吸力不給他任何機會。他丹田裡那團本命真元被硬生生扯了出來，沿著經脈，從雙手灌進張無忌心坎上那團紫色氣勁裡。

    轟！

    一聲悶雷般的巨響，從張無忌體內傳出。那層包裹著他的紫色氣勁驟然暴漲，從薄薄的一層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紫色火焰。紫焰沖天而起，高達丈餘，把方圓幾十丈照成一片詭異的紫色。紫焰的溫度高得嚇人，張無忌腳下的地面被燒得通紅，碎石和泥土開始融化，變成一灘灘暗紅色的岩漿，冒著絲絲白氣。

    基安被這股驟然爆發的紫焰震得倒飛出去。他整個人往後飛了幾十尺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。他掙扎著想爬起來，可剛撐起上半身，一口鮮血就猛地噴了出來。那口血噴在地上，顏色暗紅，裡頭還夾雜著一些黑色的碎塊。那是被震碎的內臟碎片。

    他體內的功力只剩不到一成。那顆純陽丹的藥力還在，可他丹田、經脈已傷。他癱在地上，像一條被抽掉骨頭的蛇，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費勁。

    他掙扎著盤腿坐起來，強行運功，消化體內殘留的純陽丹藥力。藥力在他殘破的經脈裡橫衝直撞，痛得他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冷汗直流。但他咬著牙忍住了。一刻鐘之後，他體內的功力恢復到了八成左右。雖然丹田、經脈已傷，但他憑藉幾十年的苦修底子和純陽丹的藥力，硬生生把功力穩住了。

    他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沙塵漸漸散去，露出了張無忌的身影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那裡，渾身上下包裹著一層淡淡的紫色火焰。那層紫焰不像之前那樣沖天而起，而是靜靜地附著在他皮膚表面，像一層薄薄的、會流動的紫色液體。他腳下的地面已經被燒成了一個淺淺的坑，坑裡的泥土和碎石全被燒成了暗紅色的岩漿，在他腳邊緩緩流淌。

    他睜開了眼。那雙原本深棕色的眼睛，此刻變成了紫色。不是那種淺淺的淡紫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紫。紫色的瞳孔裡，像有兩團火焰在靜靜燃燒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傷全好了。胸口被金烏焚天擊出的那道焦黑的掌印消失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、泛著淡淡紫光的皮膚。嘴角的血跡也乾了，被紫焰一燒，化作幾縷青煙消散無蹤。他站在那裡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氣息。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殺氣，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、讓人不自覺想要跪拜的威壓。

    十陽紫炎之境。

    基安站了起來。他盯著渾身包裹著紫色火焰的張無忌，那張被烤得通紅的臉上，先是難以置信，然後是驚恐，最後變成了一張猙獰的、被逼到絕境的臉。

    「滾吧。」張無忌開口了。他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。那聲音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殺意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理所當然的平靜。怎麼說呢，那語氣就像一個大人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說「別鬧了」。

    「那你先死！」基安怒吼一聲，全力催動體內那八成殘存的功力。他雙掌在胸前結印，拜日掌最強殺招再次出手。

    金烏焚天。

    一掌拍出，那團赤金色的掌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，都要熾烈。這是他拼盡全力的一擊，是他賭上尊嚴和性命的最後一搏。掌勁所過之處，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，地面被烤得龜裂。

    張無忌看著那團朝自己轟過來的赤金色掌勁，連動都沒動。他甚至沒有抬手抵擋，就那麼站在那裡，任由那團金烏焚天結結實實轟在自己胸口上。

    轟！

    一聲巨響，赤金色的掌勁在張無忌胸口炸開。火焰四濺，氣浪翻湧，把地上的岩漿濺得四處飛散。基安這一掌的威力，足以把一塊磨盤大的青石轟成粉末。

    可張無忌連晃都沒晃一下。

    他胸口那層紫色火焰，在金烏焚天擊中的一瞬間，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，像水面被投進一顆小石子，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。然後，那團赤金色的掌勁就像泥牛入海一樣，被紫色火焰無聲無息地吞噬了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
    基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兩個小點。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可聲音全卡在嗓子眼裡，只發出幾聲沙啞的、難以置信的哽咽。

    張無忌舉起右手。他手掌攤開，掌心朝上。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火球從他掌心裡浮現出來。那團紫色火球不大，比之前那團大·霹靂無極的烈陽火團小得多，可它散發出的溫度，卻比那團烈陽火團更加恐怖。火球核心是一種深沉到近乎黑色的紫，邊緣則是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紫。它靜靜地懸在張無忌掌心上，緩緩旋轉，發出一陣陣嗡嗡的低鳴。

    紫炎小霹靂。

    基安看見那團紫色火球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。他二話不說，轉身就跑。他身形極快，一眨眼的工夫就退出了七八丈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有追。他只是輕輕往前邁了一步。一步邁出，他整個人就出現在了基安面前，快得像鬼魅一樣。他右手一翻，那團紫色火球被他輕輕按進了基安胸口。

    基安連退數步，低頭看向自己胸口。胸口上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傷口，沒有焦痕，甚至連衣裳都沒破。他愣了一瞬，然後仰天大笑起來。

    「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」他笑得前仰後合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「什麼十陽紫炎，原來是唬人的！老子一點事都沒——」

    他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一股紫色火焰從他體內驟然爆發出來。不是從胸口皮膚表面燒起來的，而是從他身體內部，從五臟六腑，從經脈骨骼，從每一寸血rou的深處，同時燒了起來。紫色火焰從他眼睛裡噴出來，從他嘴巴裡噴出來，從他耳朵裡噴出來，從他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裡同時噴出來。

    「啊——啊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基安的慘叫聲淒厲得不像人聲。他整個人被紫色火焰包裹著，在地上瘋狂打滾，兩隻手死命抓撓自己的胸口，指甲把皮rou都抓爛了，可那紫色火焰還是不停地從他體內往外噴。他在慘叫，在翻滾，在掙扎，可紫色火焰一刻不停地焚燒著他，從裡到外，從骨頭到血rou，從血rou到皮膚。

    只是短短十來息的工夫，基安的慘叫聲就弱了下去，變成了嘶啞的、微弱的哀嚎。他在地上抽搐著，翻滾的幅度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微弱。紫色火焰繼續焚燒著他的身軀，把他那具肌rou虯結的軀體燒得乾癟下去，皮膚被燒成焦黑色，然後是血rou被燒成灰燼，最後是骨骼。骨頭在紫色火焰裡發出劈啪的脆響，一塊一塊斷裂、粉碎、化為灰燼。

    又過了十來息，紫色火焰終於熄了。

    基安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剛才躺著的地方，只剩下一堆白森森的骸骨。骸骨被燒得乾乾淨淨，上頭連一絲血rou都沒留下。骸骨的形狀還保持著他死前掙扎的姿勢。雙臂抱胸，身體蜷縮，頭骨仰著，下頜骨大張，像是在發出最後一聲無聲的慘叫。

    陽光從東方照過來，把那堆白骨映得一清二楚，骨頭上泛著一層冷冰冰的光。

    全場死寂。

    波斯眾人呆若木雞，一個個張大嘴巴，瞪大眼睛，看著那堆白骨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大聖寶樹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，肌rou劇烈地抽搐著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常勝寶樹王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，此刻全是難以置信的驚恐。風雲月三使愣在原地，連聖火令從流雲使手裡滑落在地，發出噹啷一聲脆響，都沒人回過神來。

    趙敏、周芷若和小昭站在榕樹下，三個人都愣住了。小昭滿臉是淚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堆白骨。周芷若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節泛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趙敏那張精緻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笑容。不是那種詭異的笑，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、發自內心的笑。她眼眶通紅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可她嘴角是上揚的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那裡，渾身上下的紫色火焰漸漸斂去，恢復成原本的模樣。他臉色有點白，喘氣也有點粗，可他站得很穩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白骨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那群呆若木雞的波斯人。

    「還打嗎？」他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。

    沒人應聲。

    波斯那些人你望我、我望你，然後一個接一個把頭低了下去。大聖寶樹王長長嘆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又長又濁，像是把積攢了多少年的東西一併吐了出來。他顫巍巍地彎下腰，朝張無忌行了一個禮。

    「新任拜日聖主……武功蓋世，眾教徒行禮拜服。」

    他這話一說出口，身後的波斯人齊齊彎腰行禮。風雲月三使也低下了頭，常勝寶樹王咬了咬牙，最終也彎下了腰。那二十多個精銳教眾更是一個個把頭低到了胸口，不敢抬頭。

    張無忌沒再看他們。他轉過身，朝山洞走去。他步伐不快，但很穩。陽光從東方照過來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。

    趙敏、周芷若和小昭朝他跑了過來。小昭跑得最快，一頭紮進他懷裡，兩隻手死死摟住他的腰，把臉埋在他胸口，哭得渾身發抖。周芷若也撲了上來，從側面抱住他，把臉貼在他肩膀上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淌。趙敏站在他面前，看著他，那雙又亮又媚的眼睛裡，全是淚水和笑意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。

    「算你沒食言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輕很淡，可裡頭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他伸出手，把趙敏也摟進懷裡。三個女人把他團團抱住，誰也不肯鬆手。

    不遠處，黛綺絲癱坐在地上，兩眼空洞地看著這一幕。她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和那些污穢的印記，嘴唇乾裂，嘴角那條血跡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痂。她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可聲音全卡在嗓子眼裡。

    小昭從張無忌懷裡抬起頭，看向黛綺絲。她滿臉是淚，可眼睛裡卻有一種複雜得說不清的光。

    「娘……」她聲音顫抖，輕輕叫了一聲。

    黛綺絲渾身劇烈地一震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
    陽光照在靈蛇島上，海風把林子吹得沙沙響。遠處那艘波斯巨船還泊在原處，船頭那面烈焰旗被風扯得筆直。船上的人還不知道，他們的聖主已經化成了島上的一堆白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