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雨:特殊的慰藉
觉雨:特殊的慰藉
周六早上,许连雨被手机震动吵醒。 头很沉,眼皮发肿,昨晚哭过的痕迹还留在脸上,皮肤绷得难受。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。 是微信转账通知。 来自“寻舟”。金额:20000元。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:“昨晚我的女朋友向我哭诉她的辛苦,即使是虚拟的情景我也忍不住心疼和爱护。迟雨,如果你觉得尴尬,可以拒绝。但是我爱护的心是真的。” 许连雨盯着那行字,盯着那个数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 两万。 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。 相当于她六个月左右的房租,十个月的交通费,或者……她数不清能买多少碗面。 许连雨的手指在发抖,是收款,还是退还? 她想起昨晚自己在地板上哭得狼狈不堪的样子,想起他一句句“宝宝”的低唤。 现在她很混乱,她想不通寻舟到底为什么要这样。 她凭什么收这笔钱?因为陪他玩了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?因为她在电话里扮演了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女朋友?这算什么?报酬吗? 她退出微信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。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,最后,她什么也没做,没有收款,也没有退还。 一个悬而未决的判决出现了,她没办法理智的去思考了。 中午,郑祺打来电话。 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:“连雨,我今天去检查了,没事。谢谢你提醒我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许连雨说话声音还是有点哑。 “你怎么了?感冒了?” “……没,昨天没睡好。” 郑祺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……和蓝哲师兄怎么样了?” 许连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她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空地上几个孩子在踢球。 “他……约我吃饭,帮我很多忙。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但我不知道……这算什么。” “他给你花钱了吗?”郑祺问得很直接。 许连雨愣了一下。 她想起那杯热饮,那几顿饭,还有他送她回家时消耗的油钱。 这些算“花钱”吗? “吃饭……是他付的钱。”她小声说。 “那他想追你。”郑祺的语气很肯定,“男人很现实的,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。花钱、花时间,都是投资。投资就想有回报。” 许连雨沉默。 她想起寻舟那两万块。 那也是投资吗?可他们甚至没见过面。 “那如果……”她犹豫了很久,声音更小了,“如果一个人……在网上认识的人,给你转了一笔钱……很多钱……这算什么?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 然后郑祺说:“多少?” “两……两万。” “多少?!”郑祺的声音拔高了,“我靠,连雨,你遇到土豪了?还是骗子?” “不是骗子……”许连雨不知道怎么解释,“就是……聊了很久的人。” 郑祺深吸一口气:“暧昧对象?” 许连雨脸一热,没说话。 “如果他给你钱,你就收着。”郑祺说,语气变得认真,“也许他现在就是在追你,用他的方式。网上怎么了?网上认识的人就不能认真了?重点是,他愿意为你付出,而且是实实在在的付出。两万块不是小数目,他敢转给你,说明他信任你,或者……他真的很在意你。” 许连雨听着,郑祺的这番话让她正视她和寻舟的关系。 她似乎一直把和寻舟的关系定义为“危险的幻觉”“深夜的慰藉”,从未敢想“追求”这个词。 可是郑祺的一番话,让许连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,也许那些深夜的连线,那些温柔的低语,那些耐心的倾听,还有这两万块,都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。 算是一种对喜爱的人的追求吗? 挂掉电话后,她重新点开微信。 那条转账通知还在,她盯着那个数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 然后,她退出微信,找到蓝哲的对话框。 打字的时候,手指很稳:“师哥,关于下周的学术研讨会,我想了想,那天我有点事,可能去不了。谢谢你的邀请。” 消息发出去,蓝哲过了几分钟才回:“好,没事。下次有机会再说。” 很简短,她没有再回。 放下手机,走到厨房,给自己煮了碗面。 清汤挂面,加了个鸡蛋。 她慢慢地吃,一口一口,很认真。 吃完面,洗了碗,擦干手,她回到房间,重新拿起手机。 点开那条转账通知。 指尖悬在“收款”按钮上,轻轻的颤抖,她闭上眼,深呼吸。 然后......按了下去。 屏幕跳转:收款成功。 20000元,进入了她的零钱余额。 许连雨觉得不真实,就跟虚拟货币似的。 与此同时,寻舟的消息来了:“收了?” 她看着那两个字,她该说什么?谢谢?太多了?我不该收?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,他的电话打了过来。 她接起来,声音有些慌:“喂……” “在做什么?” “刚……刚吃完面。” “吃的什么?” “清汤面,加了个鸡蛋。” “好吃吗?” “还……还行。” “寻舟,”她终于鼓起勇气,“那钱……太多了。我不知道……” “今天吃顿好的,怎么样?”他打断她。 许连雨愣住了。 “去吃你一直想吃但舍不得吃的东西。”他继续说,“火锅?日料?或者……随便什么。然后告诉我,你吃了什么,味道怎么样。” 他的声音很温柔,现在是在给她一个任务:用这笔钱的一部分,去满足自己一次。 许连雨的鼻子又酸了。 他怎么会懂得她的窘迫,懂得她的舍不得,然后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你值得被好好对待,哪怕只是吃一顿饭。 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,喉咙却哽住了。 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告诉我。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的说话声,像是在讨论什么。 他低声说了句“稍等”,然后对她说:“我这边有点事。晚上联系?” “……好。” 电话挂断了。 许连雨握着手机,站在房间中央。 她低头看着微信余额里那个突兀的数字,然后她换了衣服,出门。 许连雨去了商场里一家口碑不错的烤鱼店。 她一个人点了一份青椒烤鱼,加了几个配菜。 服务员问她要不要饮料,她犹豫了一下,要了瓶豆奶。 鱼烤得外焦里嫩,青椒的香味混着花椒的麻,很下饭。 她小口小口地吃,吃得很慢。 中间辣到了,赶紧喝豆奶,豆奶很甜,缓解了舌尖的刺痛。 吃完结账,一共128元。 对她来说,这已经是“奢侈的一餐”了。 走出商场时,天已经黑了。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,车流如织。 她慢慢地往家走,手里提着没喝完的半瓶豆奶。 回到家,她给寻舟发消息:“吃了烤鱼,青椒味的,很辣。喝了豆奶解辣。花了128块。” 很快,他回:“辣得好吃吗?” “好吃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她看着微信余额里剩下的19872元,开始察觉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的、对自己好一点的渴望,还有“我不配”的自我否定,还有因为贫穷而不得不做出的、一次又一次的放弃。 她不知道接下该怎么做,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处理,不知道她和寻舟的关系将走向何方。 现在她允许自己暂时相信:也许,她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。 也许,那些深夜的慰藉,并不仅仅是慰藉。 她打开微博,“过期罐头”的主页。 想了想,发了一条: “今天吃了一顿很辣的烤鱼,辣出了眼泪。但很好吃。原来被允许满足自己的感觉,是这样的。有点陌生,有点害怕,但……不坏。” 发出去,一分钟后,“舟”点了赞。 他评论了一句:“辣出眼泪也好。眼泪需要流出来,才能看见更清晰的世界。” 她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手机,走进浴室。 热水冲下来时,她闭上眼睛。 温热的水汽包裹着她,她仿佛又听见他昨晚那句低唤:“宝宝。” 她好想再听一次,好想对寻舟说:烤鱼很好吃,想要和你一起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