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 你想做工程师吗,埃里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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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阳光晴朗的上午,水壶的盖子咕嘟嘟作响,水蒸汽在寒冷的玻璃窗上凝结。留在伐木场里的人越来越少,老场长彼得罗夫赶在严酷的冬天到来以前退休了。退休以前,他把一条腿搭在奥尔佳的床边,抽着烟袋掏出了一个布包。 “奥柳莎,拿着钱结婚去吧,去大城市里,过好的生活。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看不上这些小地方的男人。去了列宁格勒,去了莫斯科肯定有的是好小伙子。我的好姑娘呀……” 他吸了吸鼻子,吐出一大口呛人的浓烟。 “你要留心,大城市里的男人都最会骗人!” 奥尔佳的眼圈红了。她抽泣起来。 “我才不要你的钱!” 她固执地一把按住彼得罗夫的胳膊,“我有钱,很多很多钱。” 老东西眯起眼睛笑了。 “我老啦,老婆早没了,我的宝贝娜塔莎和伊利亚也都被炸死了,哪还有花钱的地方呢?我已经留够了买酒的钱,够我喝到死啦!” 他的目光凝固在迪特里希的身上。浑浊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。 “你是一个傻姑娘,最傻最傻的……” 他喃喃说,“大城市里有的是好男人,又聪明,又英俊……” 彼得罗夫走了。那个布包被他偷偷塞在了奥尔佳抽屉的最深处,他这么干的时候迪特里希正坐在屋子重新核算物资储备,彼得罗夫看着他,忽然慢慢直起了身子。 “你这个纳粹垃圾。” 他压低了嗓子。 迪特里希一声不吭。他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危险,这个俄国老酒鬼身上从来没有过的一种东西。直觉让他靠近了窗边,远处奥尔佳正坐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下专注地擦拭猎枪。她没有看向这边。 近八年过去,彼得罗夫老了。阳光照在他堆叠的皱纹上,他显得特别老,几乎不像是只有六十岁。 “你知道吗,当年我发誓要杀光所有的法西斯,拿炮弹把德国杂种全部炸烂,你们这帮烂货。” 老人说,他没喝醉,灰色的眼睛血丝稍淡,第一次显得清醒而冷酷。 “你以为我喝醉了,看不清吗?纳粹就是没有感情的魔鬼,打你一来我就看出来了……你的眼睛比其他所有人都邪恶,是绝不会悔改的。你们恨我们俄国人,来侵略苏联,这么多年过去,还是恨,永远也不会变……” 他慢慢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迪特里希猛地僵住了,脸色惨白。 手枪。 彼得罗夫握着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。迪特里希的心脏收紧了。全身血液都如同冰冻,不,他绝不、绝不能死在这里!他忍受着屈辱,抛弃所有尊严向苏联人低下头,他趴在地上争抢土豆,为了一口食物和人打得头破血流,一丝不挂、如同牲畜般忍受着冷水的冲刷,这么多年,他发誓要拼命努力,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……可是只要那根肮脏的手指稍稍一弯,一切就全都毁了!手边只有一个墨水瓶,他必须一击制胜夺过枪—— 可来不及了。 迪特里希甚至来不及站起身,彼得罗夫已经扣动了扳机。他茫然地望向窗外,天地间一片灿烂的金黄。 咔哒。一声空响。 迪特里希死死瞪着他。那把枪里没有子弹,没有子弹……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衣。彼得罗夫抢上来,握着那把没装子弹的手枪拼力朝迪特里希的腹部捣了一拳。那一拳又准又狠,迪特里希剧烈地咳嗽着缩起身子,嘴里传来一股铁锈的味道。 “看看你魔鬼一样的眼睛。” 浑浊的眼泪从那双灰眼睛里滚落,如同河水流过嶙峋的河床,“奥柳莎,我的好孩子……你会告状吗,垃圾,你会朝她告状吗?!你会告诉她钱的事吗?” “不。” 迪特里希喘着气艰难地摇了摇头,“……我不会。” “滚吧!” 彼得罗夫重重撞开他,出了门。他穿着厚重的大衣,棉絮从袖口绽出,脚步蹒跚,如同一头已经老去的熊。 那之后连续一周多迪特里希都无法直起身体走路,奥尔佳问起来,他随口就撒了个谎。 “这是桌子上撞的。” 他说,“我脚滑了一下,肚子撞到桌角了。” 奥尔佳要他坐下,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往那片紫红色的淤血上抹药膏。淤血覆盖了几乎半个腹部,稍稍碰一下就好像牵动着五脏六腑。那种绞动的疼痛让他直想吐,迪特里希咬紧了牙逼迫自己不要发抖……但是奥尔佳还是看出来了。她把手稍微放轻了一点。 “疼吗?疼就对了,唉,路都走不稳!你应该好好疼一疼,长长记性,走路是要看路的……” 她把药膏收进抽屉里,有些伤心地叹了口气。 “彼得罗夫走啦,他退休了。我总是劝他别喝酒了,他从来不听,这下更是要喝个够了。酒虽然有很多坏处,但是有一点好:喝醉了就什么都忘记了,忘了伤心,轻飘飘的,特别快活……他有很多很多伤心的事情,所以喝的酒也特别多。” 那句话里仿佛藏着不祥的预兆。那年冬天,村子里传来了彼得罗夫的死讯——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夜,彼得罗夫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,竟就那样坐在了下着雪的路边。 第二天的清晨,扫雪的人们在雪堆中发现了老上尉。那时候是早晨八点,叶夫根尼·弗拉基米尔·彼得罗夫半躺在地上,浑身都已经被白雪覆盖,就像一座纯白的雕塑。在苏联的冷风中,每年都有许多人这样冻死。但当时就有一点特别奇怪:人们清理掉积雪,老彼得罗夫穿着最体面的衣服,胸口佩戴着两枚奖章,面带着幸福的微笑…… 葬礼回来以后,奥尔佳静静坐在床上发呆。纯白的大雪覆盖了天地。迪特里希听说彼得罗夫的死讯后,趁她出门把那只布包挪到了奥尔佳的本子下,她稍微一翻就能瞧见:这不是违背承诺——迪特里希憎恨每一个苏联人,对彼得罗夫更是没有半点好感。苏联人都是垃圾。但是他后来看过,那只布包塞得太深了。彼得罗夫不清楚奥尔佳的习惯,放在那里,也许她永远也不会找到…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也许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嘲弄或怜悯。 房间里安静极了,能听见眼泪砸在布包上的吧嗒声。小瓦夏轻盈跳了上来。属于猫的眼睛无法理解复杂的人类世界,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感到悲伤。它伸出舌头,困惑地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腕。 —— 彼得罗夫死后,库兹涅佐夫一下子变老了,背飞速地佝偻下去,如同一棵行将枯萎的老树。初夏的阳光下,老大夫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神情若有所思。 “彼得罗夫说得对。去大城市找幸福吧,好姑娘!也许大城市里有你喜欢的男人。但是千万要小心防备,大城市里的男人垃圾很多……” “如果垃圾很多,我就不结婚。” “不结婚?我看你是你天天和这些垃圾待在一块儿,把脑袋瓜待坏了!” 他眯起了浑浊的眼睛慢慢打量迪特里希,劣质烟草喷出了一大口刺鼻的白烟。 “这是一个纳粹。” 他喃喃,“一个真正的纳粹,聪明又冷血。德国人的心都是坏的,为了活下去,尊严可以踩在脚底下。你没有见过他像狗一样抢食的模样!你把手枪递给他,他就会朝你开枪。这不是个正常男人,你懂吗?奥柳莎,哪个男人能像他一样?除非是下流的同性恋……” 奥尔佳咬着嘴唇没说话。她假装专注地整理着墙上的照片,为它们换上新胶带。这么多年,照片积攒了很多,可没有彼得罗夫的那张。她把老酒鬼的照片收了起来,放在米沙的照片以后……库兹涅佐夫盯着她一会儿,摇了摇头,叹着气走了。 没错,再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奥尔佳的行径,粗暴的苏联狙击手注定受到孤单的侵蚀。那天夜里瓦夏捕鼠归来,正窝在迪特里希怀里睡觉。奥尔佳把瓦夏抱了出去,一双绿眼睛静静地望着他。 “坏家伙。” 迪特里希等待着下文,可奥尔佳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脖颈,什么都没说。她的手一分分向下,按着他跳动的心脏。 迪特里希低下头。她解开他的衬衣,迪特里希已经闭上了眼睛。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。热度顺着皮rou奔流,相隔几厘米的地方,正有心脏在那里跳动。迪特里希紧紧咬住了嘴唇,他必须要控制自己,控制心跳的节奏——她很久很久才解开了他的衣服。性,畸形扭曲的,逆向的情欲……迪特里希闭上了眼睛。奥尔佳抚摸着他的腰侧,身体迅速地、无耻地起了反应,让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。他尽力悠长地吸气又呼气,平缓那种异样的快感。 “你很舒服。” 她的声音特别小,“你这坏家伙……嘴上不承认,可是实际上特别享受……” 奥尔佳的手压过他的脊背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库兹涅佐夫没有说错,再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一套了。只有他的身体被这欲望扭曲,竟然能获得令人作呕的快感……一点夜色般的仇恨在情欲中浸泡着他,尖锐、鲜明,如同花朵中的一根毒刺。眼前的天花板支离破碎,他闭上眼睛,想象着眼前是沉重、黑暗的无垠夜空。奥尔佳每次也很累——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方一点儿喘着气。迪特里希真想问问她:你到底累什么呢?他伸手悬浮在她的头上,犹豫着轻轻落了下去。 “奥尔佳。” 他呢喃。 她没有回答。 他们挨在一起,汗水逐渐冷却。奥尔佳望着屋顶,月光在天花板上割裂出一块黯淡的雪白。 “你跳过舞吗,坏家伙?” 她总是爱这样忽然发问,毫无逻辑的问题。没头没尾,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——这是他们“聊天”的常态,迪特里希已经习惯了。 “没有,奥尔佳。只会教给你的那些。” “唱歌呢?” “只会几首,好多都记不清了。” “真的吗?你唱来看看……” “你不会想听的。” 迪特里希想了想,“都是在军校里学的。” 他记得很深的是《党卫军在敌境中前进》,这首歌一旦唱出来,保管让奥尔佳大发雷霆。“无论东西南北,从今开始,枕戈以待,抗击赤色瘟疫……” 这首歌唱出来不挨打才怪,迪特里希闭紧了嘴唇。 “多奇怪。” 奥尔佳在黑暗里撑起身子,“你没有爱好,没有爱人,一门心思地想着打仗。打仗就那么好吗?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。那里还留着鲜明的疤痕。 “要是还能重新来过,你应该盼望做个好人,唱唱歌,跳跳舞……” 她注视着黑暗的虚空,声音轻得如同梦呓。“唱唱歌,跳跳舞,有一个自己的花园,长满了美丽的鲜花。每天都吃好吃的东西,和相爱的人在一块儿努力地工作,这才是幸福的生活。伟大的苏维埃改造了你这么多年,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好的,什么是坏的。” 重新来过。多么奢侈的词啊,人生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回,谁能够给谁重新来过的机会呢?已经死去的人永远死去了,一切都不会重新回来。这样的假设是最最傻的。 “我不会唱歌跳舞,奥尔佳。” “那去做个翻译,做个工程师吧。工程师是个好职业,对吧?” “是的,工程师是好职业……” “你想做工程师吗,埃里希?” “我想,奥尔佳。” 在漫长的时光中,他从未想过要做工程师。在几乎所有容克军官家庭,孩子都千篇一律地加入了国防军。他厌恶那里的一切,选择了党卫军,故意要老鲁道夫被所有人看笑话……